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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飒,白鹭惊复下

发表时间:2018/10/26 10:36:58 来源:环境经济杂志 作者:本刊记者 朱育漩


京城秋韵,自北平时便广得赞誉,颇受大家笔下垂爱。评一首关于秋韵的应景小诗,为京城秋色增意。这首诗是王维的《栾家濑·飒飒秋雨中》,其诗言:“飒飒秋雨中,浅浅石溜泻。跳波自相溅,白鹭惊复下。”


中国诗歌皆有画意,我们的文化从来都不是直白的。话留三分白,言有尽而意无穷。寓景于情,借景咏志,用景抒怀,是古已有之的传统。何样的心性,便能赋咏出何样的诗歌,而诗佛王维,便是其中的巅峰翘楚,其诗处处皆景,景中皆是禅意公案。苏轼评价其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


诗中,王维借用栾家濑的一处小景,讲述山谷的溪水蜿蜒,深浅莫测,偶或一深潭,有时一浅濑。水流急急,却明澈清浅;游鱼历历可数,鹭鸶常此觅食。


鹭鸶觅食时,会静静伫立水中,如树枝般静立,直到麻痹大意的游鱼游到嘴边,才猛然啄取。这是猎者的职业姿态。


可惜鹭鸶尚稚,终究不是巨鳄,没有历练到大鳄的沉静段位。在鹭鸶全神贯注地等候时,急流与坚石迅击急溅而起,溅起的水珠象小石子似的击在鹭鸶身上,不明所以的小鹭鸶被惊到,“扑漉”一声,展翅疾飞。


恐惧、忐忑、观察、沉淀,经历了交织混杂的内心戏之后,小鹭鸶明白这是一场虚惊,才又安详飞下,落在原处,专注猎鱼。小溪宁静复往昔。


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只鹭鸶,也都经历过“白鹭惊复下”的阶段。或因一段情,或因一件事,或为一个人。人生主旋律中,入侵者突然闯入,有失控预期的时候,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的心境不受侵略,要动用你的逻辑力挽狂澜,而非任由情绪的马达失控。你的控制力,是你一生要反复修炼的功课。


毕竟,谁的一生不曾陷深潭,又有谁的一生不遇浅濑?有的人生遭遇疾风骤雨,有的则遭遇狂风雷电;有的因打击而自此沉沦,有的因打击而浴火重生;有的人有力挽狂澜的魄力,有的则成为哭啼的小儿女。


我们的心灵决定了映射出何样的外部世界。其实世界没有乱,只是你的心乱了。你要如何做出决策?


留恋雨后彩虹的人,必然流于再次失意;奋修堤坝,让自己无坚不摧的人,终能掌控全局。内心的强大,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,经历过几起几落,经历颠簸风浪,你懂得了如何保护自己,才有以后御海临风的可能;你知道了该如何取舍,才能一往无前。沉寂在茫茫大海,自此尘世两茫茫,弱者所为,非强者之道。


我们的心就是王维诗下的鹭鸶,我们的外界经历就是诗中的“跳波”。一场人生的秋雨,一弹偶发的激浪,一个突然事件的激灵,一次偶然邂逅的心动,你是要正视虚惊,还是要因此沉沦;是要让自己的人生杯弓蛇影颤惊惊,还是要借此升级为画龙点睛? 


答案无需风中飘。智者早就给出了答案:


万物静观皆自得。莎士比亚在《麦克白》第五幕第五场麦克白那句著名台词说:“人生如痴人说梦,充满着喧哗与骚动,却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
人生路漫漫,保护好心中“鹭鸶”,不为“跳波”惑,拒绝喧哗与骚动,专注猎鱼。知道你是谁,要去往何处,专注目标,安住当下,即使遭遇风浪,我自岿然不动。


“随心所欲不逾矩。”随心所欲的前提是不逾矩,自由的前提是自律。没有修剪的花草叫做草丛,修剪过的花草称为园艺。


人性是需要节制的,不修剪为所欲为的人生,必不能成为苍松。如果“投资反人性”是投资界的金科玉律,那么成就自己也是反人性的,要有勇气跟自己的习气博弈,敢于割舍,敢于放弃,敢于逆欲望而行,敢于为了大格局放弃小利益。


王维出身礼佛之家,诗歌中的禅意浸润无声,被誉为“诗佛”实至名归,儿时读其诗,只觉其意境美;而今再读诗,只觉其含义美。而对于哪些历尽千帆,阅尽红尘的长辈们,他们会如何感受?


此诗平淡无奇吗?此诗大有深意。我曾见证了在一个秋凉云起的海边夜晚,伴着秋意阵阵的海风,一位智慧的母亲对她遭遇“跳波”的小儿女说:愿你早日从“跳波自相溅,白鹭惊复下”,修炼成“任凭风浪起,稳坐钓鱼台”。


这是中国文化中始终在倡导修炼的命题——稳住你的心神,收敛你的静气,规制你的习气,修炼你的克制以对冲你的冲动,将你的风生水起转化为静水深流。


十年磨一剑。克制让你成为无坚不摧的强者,因为你有自己的心法、章法、规矩,这种历练不会让你成为更呆滞的人,而是成为一个更有情的人。你因此有了更游刃有余的勇气:最冷静也最热情,更慈悲也更果决。


起心波易,平心波难。


愿每一个人,不仅能克服自己征途中的“跳波自相溅”,更能走出溪谷,乘风破浪,成为一只有力量、有定力的白鹭,有力挽狂澜的魄力,有一往无前的勇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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